箭雨初歇,在官道上横七竖八插着几十支羽箭,甚至还有几支钉在车壁之上,尾羽仍在微微的颤动着。
陆泽持刀,立于车前,冷冽的目光扫过两侧的枯树林,冷风从林间灌出来,带着冬日特有的干燥和肃杀。
刘竹站立在夫君身旁,却没有丝毫害怕,她怒意中烧:“这批人不是普通的山匪,山匪没这个阵仗。”
话音刚落。
在林中的第二波箭雨便又至。
这一次的箭雨远比方才更密,箭矢破空的尖啸声连成一片。
陆泽挥刀,格开射向车驾的箭,刀光在空中织成一道银色的网,面前箭矢被磕飞,落入路边的枯草丛中。
“收拢阵线。”陆泽低喝。
二十位亲卫骑兵迅速收缩阵型,盾牌举起,急促的箭矢射在上面,发出噗噗的闷响,如落雨打芭蕉。
陆泽并没有退回到盾阵当中,而是嘱咐亲卫护住夫人,刘竹抬眼望向夫君,喊道:“万事小心。”
陆泽点头,随后策马冲向左侧的枯树林,那黄骠马四蹄翻飞,在官道上踏出一串清脆的蹄音。
林中射出箭矢,他俯身贴在马背上,那箭矢从陆泽身侧掠过,甚至箭风都带起他的几缕发丝。
直到陆泽杀入林中,赵匡胤带着人在侧翼埋伏,配合陆泽,将这一伙儿胆大妄为的匪徒全部截杀在林里。
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,在林中回荡。
大概在半个时辰以后,这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方才落下帷幕,赵匡胤浑身是血的来到陆泽跟前。
陆泽看向小赵:“你没事吧?”
赵匡胤擦了擦脸上的血,他摇头道:“我没杀事,都是敌人的血,这伙人的胆子是真的大啊。”
“这里尚还属于京畿之地,对方就敢下这种杀手,刚抓到两个活口,但没来得及审问,就已服毒自尽。”
陆泽微微颔首:“这些人并非是杀手,而是死士。”
“张彦泽的人?”赵匡胤下意识就将这些死士跟那条疯狗联系起来,认为是张彦泽在对陆泽进行着报复。
陆泽沉吟片刻:“不好说。”
他预料到这次带媳妇回娘家,路上可能不会太顺利,便提前招呼好赵匡胤以及禁军的将士们在暗中护送。
结果还真碰上埋伏。
赵匡胤看向陆泽,他眼神凝重:“莫不是陆兄你又得罪到了什么人?毕竟你眼下正是官家身边的红人。”
人红是非多。
如今的陆泽在大晋朝野之上,并非是那种寂寂无名之辈。
但今日遭遇这种伏杀,说明陆泽背后必定牵扯着极大的利益或仇恨。
陆泽看向赵匡胤,道:“今天辛苦了,让车队入城就近休整,我跟你们再回一趟京城。”
赵匡胤当即摇头:“不用,你就别再来回耽误时间,想来那些贼人不敢再继续行凶下去。”
“这倒是,我跟老丈人联系过,在过黄河之前就有河东的人接应,接下来没啥问题。”
陆泽再度嘱咐小赵一番后,又写了封信,让赵匡胤带回去,交给老爷子陆彦卿:“让老爷子去收尾吧。”
“行。”
“陆兄,你赶紧回去吧。”
陆泽点头,望着赵匡胤以及禁军兵士们打扫完战场后返回京城,他回到官道,带着陆府的人原地休整。
由于提前就有所防备,所以整体的伤亡情况并不严重,陆泽等人在简单休息过后便再度启程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。
“利益跟仇恨,是最为原始的驱动力。张彦泽确实恨我,但并不止于在这种时候对我痛下杀手。”
“当然,也不能排除这疯狗。”
车厢之内,陆泽分析着情况,妻子刘竹篁认真给他擦拭着手背,她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战场之上的夫君。
冷静、勇猛。
陆泽继续道:“当然,更大的可能还是因为利益,将我跟你一起杀死在官道之上,能引起很大的风波。”
“最先受到影响的,肯定是官家跟河东之间的关系,可哪怕如此,都不可能影响到接下来的大局走向。”
陆泽很有自知之明,如今的他,其实还属于是‘蛰伏”阶段,并未到彻底起势,掌握真正权柄的时候。
刘竹篁帮着夫君分析:“除却这方面的因素,你再想一想,你跟我还能影响到哪一方面呢?”
“我们死后,后续又是如何?”
陆泽便笑着描述起来后续走向。
皇帝陛下震怒,下旨彻查凶手,在河东的老丈人刘知远哪怕再低调,都要找出真凶,替女儿跟女婿报仇。
禁军兵士们惋惜,在闲暇之时会想起有位待兵士极好的陆都虞候,赵匡胤会伤心的不行。
陆家老爷子更是会悲痛欲绝,被他视作是家族未来支柱的陆泽死去,陆家的延绵香火将难以为继。
"
说到这里后,陆泽忽然道:“我现在应该已经知悉真凶是谁,不出意外的话,是我在京城的那位堂兄。
“陆营亦...这个家伙的胆子应该还没这么大,估摸在背后有人撺掇,这些死士不是那废物能指挥动的。”
“我让赵匡胤带了信回去,嘱咐祖父不必过度紧张,等我回京以后,再去彻查这次的事情。”
接下来的路程倒颇为顺遂,抵达黄河之前,他们碰到了刘知远的人,负责接应的人,是陆泽老朋友柴荣。
“陆兄。”
“别来无恙。”
柴荣笑着上前,刚准备跟陆泽打招呼,却嗅到车队里弥漫的淡淡血腥味,面容瞬间一变:“怎么回事?”
陆泽随意地摆了摆手:“问题不大,出京以后,碰到点小山匪。”
几日后。
陆泽跟刘竹篁抵达太原,这座龙兴之城热闹非常,在刘知远治理下,太原之地的百姓们皆感到格外踏实。
刘竹等到后宅跟母亲相聚,陆泽则是单独来到书房面见老丈人。
刘知远抬眼,道:“这一路上不是很太平?”
陆泽将过程原原本本告知,刘知远这老江湖很快找到线头所在:“没有猜错的话,应该是军方势力。”
权力是块蛋糕。
陆泽以及整个陆家,自新皇石重贵继位后,吃到嘴里的蛋糕变多,当然就有人会饿肚子。
“权力让人疯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