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是自家府宅遭刺,致中机敏性情,立断靖公有危。
遂一时难顾己处凶险,当机立断,抓越修近下派令,欲造此子携队相救奔得国公府去。
可,毕竟眼下邱府亦仍有贼酋未肃,越修心悬总宪安危,岂又肯是这般功夫眼儿上轻易离他而走?
“总宪呐,这儿咱一共就两班弟兄,人手本就捉襟见肘的。
“这会子您还要分派这等事,实在太过凶险了。”
“况且,国公那边儿,好歹府上百来卫戍好手。”
“当出不得什么大乱子吧?”
“就算也冒了情况出来,自能有个应对。”
“我这一班也就七八个脑袋,旦去,当也顶不得大用。”
“于事无补哇。”"
“主要您这儿都这样了,我再拆了人走,这......”
越修踟蹰,多不情愿。
当然,危急关头,他亦断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,只一心求护总宪安危而已。
但,愈是如此,致中愈显燥急,心里头预感更糟。
“诶呀,你他妈哪儿那么多废话。”
“靖公不保,我等才真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快去,快去呀!”
“你......,咳咳咳......”
急了,邱致中不容置喙,一意孤行,凭是心下一种直觉,破口骂出,紧促越修办事。
见此,越修业没了办法。
既乃总宪这般严令,想得定有他处道理。
于是咬牙心一横,抱拳接命。
“这......,明白。”
“钱通,总宪这儿就交给你啦,你……………”
越修欲走,临行不忘偏头,还想是嘱咐留护之钱通几句。
致中恐事态匆急,半分不等人,自也慌着性子没了好脸儿,再口催行。
“快去!”致中恼言。
“是。”
“你,你,你们几个,跟我走。
没法子,越修终不敢再多耽搁,捡了几个得力的,就势枯梅园靠街一侧翻墙而出,一行暗卫身手凌厉,很快,没入黑夜之中矣......
夜气如铁浸重垣,玄鹞无声掠墙根。
铜驼街霜凝跫响,朱雀桁月蚀刀痕。
暗牖悬蛛窥星斗,深廊魅影啮柱根。
更鼓忽断浮屠顶,白刃凝光射幽昏。
忽有垂髫啼空宅,狸奴炸毛窜瓦樽。
千户屏息拊剑柄,百户蹙额指荒园。
檐角铁马自摇曳,恍见前朝血溅轩。
曙色未启枭先啸,万椽朱甍俱噤言。
一晃,再又一刻余钟......
杭州城里,夜浸冷雪间。
瓦当凝冰愣,与月华揽作一处,冷冷铺展开。
街巷阒然,静得叫人发慌。
唯凜风吹了残雪落屋檐………………
蓦地,漆黑夜色里,几道影子自檐角掠过。
动作轻快至极。
仿夜色本忽然裂开的一道缝。
玄衣、暗瓦几作交融。
只串巷口,偶飞身掠过月轮时,才显出个倏忽之轮廓。
脚点青瓦,毫不闻声。
几粒冰渣儿从瓦当兽首上簌簌落下。
越修身形顶在最前,左一道旧疤,此刻绷得发白。
他眼在暗里鹰隼般发亮着。
其身本在飞掠,墙头,檐角,旗杆顶,灶房之烟囱。
可这些于他脚下却宛似坦途。
风灌袖口,鼓荡着,带砭骨之气。
经是好阵急行,一队几人,突在越修手势下骤停巷口一角儿。
毫无预兆,方才还疾掠如夜枭,此刻却忽是凝定飞檐之下。
越修左脚虚点檐脊,右足悬空,整身像直接铸在原地一般。
“越千户,国公府到了。”
于后,另跟从暗卫追身前,依势亦停驻脚步,瞳孔骤缩,瞧前瞄去。
凛风中,几人依次俯身定足,袍角翻飞。
原黑魆魆的巷道,这会儿来,映于眼前的,却是禁军围府,星点之火把焰光。
“是呀,人还不少。
“看来总宪真就没料错,月黑风高,杀人闯府哇。”
越修森然面目,嘴角咧上一个弧度,带出股子狠劲儿。
“那,咱现在怎么办?”
“倘就这么贸然闯过去,怕进不了门儿,弟兄们都得给围死......”
跟来暗卫咬牙询令,心有忐忑,生怕总宪交代任务难有达成。
越修压低呼吸,眼珠儿转着,扫过前景,拇指轻顶开刀镡,露出一寸寒芒。
“门前高马束甲那个,像是禁军里个姓梅的千户。”
“硬闯当然不行。”
“这些个兵......,看来禁军内部已有哗变。”
“如今,竟连他们都搅在里头......”
“这事儿,怕是越来越悬了......”
“走,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你们几个跟我走,前门儿兵多,咱绕到侧后,再寻机会进府。”
“总宪有命,今夜,务必保全靖公安危,走......”
越修审时度势,拐了策略,佯动,正欲即刻动身。
可,正就此时。
突然,近旁暗卫拽一把千户,压紧急言。
“诶,千户,等等,又有人来.......”
事态再有急变。
浓稠夜色,巷口黑洞洞。
待是那暗卫话毕,越修诧色竖耳细听。
忽然,后巷马蹄声渐次传进耳中。
由远及近,马蹄蹄铁似雨打千瓦,先一阵疏疏落落,一二声,三四声。
耳力不到,很容易便叫夜风盖过去不得经纬。
可,转瞬间再闻,这响动便愈发密起来,急起来。
像是一整面鼓被人擂响。
蹄铁叩于青石板间,进出清脆,骇人之碎声,伴甲叶铿锵与呼喝。
“驾——”
""
“快!快!”
转巷角,随声忽是又跳出驰马急行之人,打头阵者呼喝粗犷燥急。
越修趋眼猛偏首盯去,来人他当是认得,正为禁军指挥秦都堂,秦旌是也。
侧马一旁,紧跟不放,另拐出得一个,业就那兵部侍郎马铭禄。
很快,这袭兵马急驰而前冲,正奔国公府而走。
一道骑兵跃马挎刀,兼有手持火把者,组一蜿蜒长龙。
橘红的火光呼啦啦漫过来,把青石板照得泛亮。
骑兵鱼贯前突,马喷着鼻息,蹄子刨地,铁学刮石,刺耳燥乱。
越修携暗卫赶是再压伏身形,尽量贴到飞檐靠里些,免露了行迹,节外生枝。
“千户,这队人马是敌是友?”暗卫趁场面嘈杂,不禁低语念叨。
“呵,转机已到。”
“看来今夜,我等皆是命不该绝之人呐!”
“走,正好趁乱,咱潜进府去,护住国公爷,就在此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