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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76章 萧诺剑下,皆为蝼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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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剑之力,仿佛劈开了天门。

一剑之力,好似撕开了天渊。

一剑之力,将前方的众多飞舟凿穿,将众多承天神域的强者灭杀成血雾。

这就是萧诺!

这就是紫劫剑的威力!

天地变色,风云震动,绯红的血雾在天地间飘摇,残破的舟身在天地间飞舞,萧诺这一剑,凿开了一条大道,强行撕开了众人的封锁。

“这是?”站在萧诺身后的邬婵双目圆睁,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
邬婵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周清颜。

周清颜也同样感到心惊。

虽然她知道......

兮戮话音未落,山风骤起,卷起断壁残垣间弥漫的尘灰,在半空凝成一道灰白雾障。他立于阶前,黑袍翻涌如墨云翻滚,竖瞳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——周清颜方才那一句“你换做是你,会收留一个叛徒吗”,竟似一柄无形寒刃,直刺他荒夜族千年铁律的命门。

荒夜族尚血誓,重信诺,然信诺之基,从来只筑于同族血脉之上。外族投效者,纵有滔天功绩,亦不过豢养之鹰犬、驱策之兵卒,从无入族谱、列宗祠之例。昔年禁忌神域曾纳三位承天叛将,一人掌军十年,终被卸甲削权,囚于幽冥渊下;一人献上三座边关阵图,赐毒丹一枚,服后三日暴毙;最后一人,以己魂为引破开‘蚀月裂隙’,功成之刻,却被其主亲手斩首祭旗,头颅悬于荒夜王城七日,血未干而尸已腐。

这些旧事,兮戮未曾对周清颜言明,却在心底翻腾如沸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此番劝降,并非真为禁忌神域招揽英才,而是被逼至绝境后的孤注一掷——若周清颜不反,他便永世困于此地,神魂受制,血引阵一日不破,他一日不得脱身;可若她真应了,自己又该如何向荒夜王交代?一个连本族都容不下的叛徒,岂能成为禁忌神域攻破边关的钥匙?那不是钥匙,是引火索,一旦点燃,烧尽的不只是承天神域,更是禁忌神域自身根基。

他喉结微动,欲再开口,却见周清颜缓缓抬手,指尖凝出一缕赤金血气,轻轻点向身侧石柱。刹那间,整座楼台嗡鸣震颤,石柱表面符文次第亮起,如星河倒悬,自下而上,蜿蜒流转。那并非战血神殿旧有阵纹,而是掺入了荒夜族血契秘纹的混血符箓——萧诺修复护殿大阵时,并未单纯复原旧制,而是借月瑶法神所授“两仪归墟阵理”,将周清颜所授荒夜古篆与战血神殿本源阵图熔铸一体,使此阵既可御外敌,亦可锁内祟。

兮戮瞳孔骤缩。

他认得那符纹走向——那是“缚神锁魄印”的变体,专克荒夜族本命元核!
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尾音发颤,“你何时……”

周清颜垂眸,目光平静如深潭:“三日前,萧公子替我重布血引阵时,顺手在我体内种下了七道‘锁脉钉’。他说,这钉子不伤你性命,但若你妄动杀机、暗施诅咒,或试图以荒夜秘术侵蚀阵枢,钉子便会自爆,震碎你九成神魂。届时,你连求死都不能,只能拖着残魂,在血引阵里慢慢腐烂。”

兮戮浑身僵冷。

原来那一日萧诺在殿中为其梳理荒夜血脉、校正血引阵回路,竟是布下如此杀局!他当时只觉通体舒泰,神魂澄明,以为是对方诚心解缚,哪知每一道温润灵流钻入经络,皆悄然化作一枚无形铁钉,钉入他神魂最脆弱之处,如七枚活体监牢,日夜监视,寸步难离。

他猛然抬头,盯向萧诺。

萧诺正负手而立,衣袂轻扬,神情淡然,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今日天气如何。他甚至未看兮戮一眼,只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,淡淡道:“荒夜族战王,威名赫赫。可威名再盛,也压不住一个事实——你如今是阶下囚,不是座上宾。周姑娘不杀你,是因你尚有用处;我不废你,是因你还能替她守门。但守门的狗,若龇牙咬主人,那就不是狗,是疯犬,该剥皮抽筋,熬油点灯。”

字字如刀,剜进兮戮耳中。

他胸口起伏,黑气狂涌,却终究未动。不是不想动,而是不敢动——那七道锁脉钉,此刻正随他心跳节奏微微搏动,如同七颗冰冷的心脏,在他神魂深处同步跳动。只要他神念稍起杀意,钉尖便生寒芒,直抵元核核心。

周清颜忽而转身,不再看他,只对萧诺道:“萧公子,边关之门,半年后开启。禁渊之地,凶险万分,单凭我二人,怕是连入口都闯不进去。”

萧诺终于收回目光,颔首:“我知道。”

周清颜沉吟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方古旧玉匣,匣面镌刻七星连珠纹,中央嵌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青玉符。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‘北斗引路符’,原为战血神殿代代相传之物,持此符者,可避禁渊外围‘幻蜃海’九成幻瘴,亦可寻得三处隐秘入口之一。但此符需以战血神殿嫡系血脉催动,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拂过玉匣边缘一道细微裂痕,“三年前,此符曾遭重击,损了一角,效力仅余六成。若强行催动,恐有反噬。”

萧诺接过玉匣,触手冰凉,内里隐约传来星辰轮转般的微鸣。他闭目感知片刻,眉峰微蹙:“裂痕在‘天枢’位,损的是导引星力的‘璇玑脉’。若以鸿蒙霸体诀第七重‘周天星髓炼’之法,将精血炼成‘星髓液’,滴入裂隙,可暂时弥合,支撑一次完整催动。”

周清颜眸光一亮:“你能炼星髓液?”

“试过。”萧诺睁开眼,掌心浮起一滴银蓝血珠,内里星辉流转,如微型银河旋转不息,“不过需七日静修,聚全身精气于一滴,且炼成之后,七日内不可动用圣神之力,否则星髓溃散,反伤本源。”

周清颜沉默良久,忽然一笑,那笑却无半分暖意,只有一片决绝的凛冽:“七日,够了。”

她转身望向脚下千疮百孔的战血神殿,目光扫过焦黑断裂的镇殿铜柱、坍塌半毁的藏经高阁、血迹斑驳的演武广场……最后落在远处一座倾颓的祖师殿上。殿顶匾额歪斜,上书“战血不朽”四字,右下角已被利刃劈开一道狰狞豁口。

“萧公子,”她声音清越,如剑出鞘,“七日之后,我要重开祖师殿,祭告先祖。战血神殿虽毁,但香火不能断,道统不能绝。你帮我炼星髓液,我为你重续战血神殿一脉的‘血诏名录’——自今日起,凡助我重建神殿者,皆入名录,享战血供奉,承神殿气运。此名录,由我亲笔书写,以心魂为墨,以战血为纸。”

萧诺怔住。

血诏名录,乃是战血神殿最高秘典,非嫡系血脉不可执笔,非立不世之功不可录入。此名录一旦开启,名录中人便自动绑定战血神殿气运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更可怕的是,名录烙印入魂,终生不可叛离,违者神魂崩解,肉身化灰。

周清颜此举,已是将自身命运,与萧诺彻底捆绑。

她没说“谢你”,也没说“报恩”,只是摊开手掌,掌心浮现出一滴剔透血珠,悬浮不动,血珠之中,竟有微缩的战血神殿虚影缓缓旋转——那是她以本命精血凝就的“道种”,也是战血神殿传承之根。

“萧公子,”她直视着他,眼底映着天光云影,也映着他自己的身影,“我周清颜,不欠你人情。我给你名录,你给我未来。你若信我,便接下这滴血;你若不信,我立刻毁掉它,从此你我,两不相欠。”

风声骤寂。

萧诺看着那滴血,看着血中微缩的殿宇轮廓,看着周清颜眼中那近乎燃烧的执拗。他忽然想起初见时,她在扶家刑台上饮血立誓的模样;想起刀家围剿中,她以残躯引动镇关石像虚影,硬撼三大圣神的决绝;想起昨夜他偶然瞥见她独自跪在废墟之中,用指甲一点点抠出埋在瓦砾下的战血令残片,十指鲜血淋漓,却一声不吭……

他伸出手,没有去接那滴血,而是并指如剑,轻轻划过自己左手腕脉。

一道细长血线迸出,未坠地,便在半空凝成一道赤金色符印——鸿蒙霸体诀独有的“霸体血契”,以肉身为鼎,以神魂为薪,契成即烙,万劫不磨。

那符印飞向周清颜掌心血珠,无声相融。

血珠陡然暴涨,金光冲霄,瞬间照亮整座山巅。光芒之中,战血神殿虚影轰然拔高,殿顶“战血不朽”四字裂痕弥合,焕发出亘古不灭的赤芒。紧接着,虚影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,如雨洒落,纷纷融入战血神殿每一寸断壁残垣。

刹那间,焦土萌出嫩芽,断柱抽出新枝,瓦砾缝隙中,一株株赤色小草破土而出,叶脉泛金,迎风摇曳,散发出淡淡血香。

周清颜呼吸一滞,眼中水光终于决堤。

她知道,这不是幻术,不是障眼法。这是鸿蒙霸体诀最原始、最霸道的“造化返源”之能——以霸体精血为引,唤醒一方土地沉睡的生机本源。萧诺这一契,不仅应了她的名录,更是在这片废墟之上,亲手种下了战血神殿重生的第一粒种子。

“好。”她声音哽咽,却挺直脊背,“从今往后,你萧诺,便是我战血神殿,唯一的‘共契长老’。”

话音刚落,山下忽有异动。

数十道遁光自东南方向疾掠而来,为首者身披玄金鹤氅,手持九节雷纹杖,面容肃穆,眉心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——北寒神殿副殿主,寒烬真人。

他身后紧随十二名白衣弟子,人人腰佩冰魄剑,剑鞘寒霜凝结,踏空而行,脚下竟凝出朵朵冰莲。

寒烬真人停于半空,目光扫过修复如新的护殿大阵,又掠过萧诺与周清颜并肩而立的身影,最终落在兮戮身上,眼神微冷:“荒夜族战王,竟甘为阶下之囚?倒是奇闻。”

兮戮垂眸不语。

寒烬真人也不多言,转向周清颜,稽首一礼:“周姑娘,北寒神殿奉执天神殿谕令,特来传讯——禁渊开启在即,七大神殿共议,设‘禁渊盟约’,凡参与禁渊之修士,须于半月后齐聚‘断沧神殿’,签署盟约,共守边关之门。另,执天神殿吕慎行长老亲邀周姑娘与萧公子,赴‘天枢宴’,席位设于主殿东侧,与各殿嫡传同列。”

周清颜神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吕长老好意,清颜心领。只是战血神殿新立,百废待兴,我与萧公子尚需整顿宗务,恐难赴宴。”

寒烬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恢复如常:“既如此,盟约文书,三日后送达。周姑娘只需署名,其余事宜,自有执天神殿统筹。”

言罢,他拂袖转身,率众离去。

萧诺目送其远去,忽而低声道:“执天神殿,这是在试探你。”

周清颜冷笑:“何止试探?是逼我低头。天枢宴,名义上是共商禁渊大事,实则要我当众承认韩临雍为‘战血神殿代殿主’,并交出边关之门通行权。他们想用盟约之名,行收编之实。”

萧诺点头:“所以,你拒了。”

“拒了。”周清颜抬手,轻轻抚过身边一根新生石柱,指尖沾上一抹湿润青苔,“但我不会让他们等太久。七日之后,祖师殿重开,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焚香祭天,以血诏名录为证,昭告承天神域——战血神殿,从未灭亡;周清颜,仍是殿主。”

她转身,目光灼灼:“萧公子,七日之内,你专心炼星髓液。其余之事,交给我。”

萧诺望着她眼中那团不熄的火焰,忽然觉得,或许周乾当年,并非只将保命之法托付给了女儿。

他托付的,是一整个战血神殿的魂。

风过山巅,赤草摇曳,沙沙作响,宛如万千将士齐声低吼。

而远方云层深处,一道极淡的金光悄然掠过,快若流星,无人察觉——那是吕慎行留在战血神殿上空的‘窥天金瞳’,此刻正将一切,尽数收入执天神殿密室之中。

密室内,吕慎行端坐于紫金蒲团之上,面前悬浮一面水镜,镜中正是山巅景象。他指尖轻点镜面,水波荡漾,画面定格在萧诺划腕凝契那一瞬。

“鸿蒙霸体诀……”他喃喃低语,眸中精光如电,“果然没死在万劫渊,反而修到了第七重。此子,比周乾当年更难缠。”

身旁,韩临雍躬身而立,面色阴沉如铁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他看见了周清颜掌中那滴血,看见了萧诺腕上迸出的金光,更看见了那漫山遍野破土而出的赤色小草。

那不是草。

那是战血神殿,浴火重生的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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